她说她反战,说不要用地图上的箭头替人过日子。可是她对我发动的难道不是一场私人战争吗?她没有用导弹,没有用舰队,没有用任何你们能在新闻里看见的东西。她只是用六年的时间,一点一点把我的自尊、身体感、边界感和爱人的能力全部拆掉。她在夜里极端又激烈地占有我,在白天轻描淡写地抹去我。她让我觉得自己只有在被她需要的时候才存在,其他时候连影子都不配留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本科四年,加上研究生两年,整整六年的时间。每一个黑夜,当学校的灯火熄灭,在她那间位于高档社区、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公寓里,她就会变成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暴君。她对我的身体进行了极其残酷、偏执、近乎病态的反复索取。我的皮肤、我的骨骼、我身上每一处最隐秘的部位,都被她按照她的意志和审美,粗暴地‘改造’、蹂躏过一遍。她甚至不需要我的灵魂,她只需要我像一头牲口一样顺从。现在我被迫回台湾已经一年了,可我的身体还是垮了,不是因为生病,而是因为被她高强度、毁灭性地反复占有之后,所留下的那种强烈的、连骨髓都在颤抖的空虚感。

        最让我崩溃的,不是夜里的暴虐,而是白天的残忍。她不懂我,或者她懂,只是她不在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对全世界都博爱。她可以同情夏威夷的甘蔗田,可以同情琉球的基地,可以同情台湾的山地和平原,可以对战争里的普通人掉眼泪,可以在网上发一张白饭、卤肉和炒鳝鱼的照片,说愿所有人都能安稳吃饭。可是我曾经就在她面前,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,端着水壶,穿着服务生的围裙,像一个被她从夜里赶回白天的人。她没有让我安稳吃饭。她让我在她和她朋友的餐桌旁,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只配被当成一个陌生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我想问她,也想问所有正在夸她的人: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博爱为什么可以抵达那么远的岛屿,却越不过一张餐桌?

        她为什么能把两千三百万台湾人说得那么尊重,却把我这个具体的台湾人踩进夜里?

        她为什么能反对战争,却对我赶尽杀绝?

        我不知道这篇东西会不会毁掉她,也不知道会不会先毁掉我自己。也许最后你们还是会觉得她可爱、温柔、聪明、有分寸,觉得我是一个情绪失控的前任,一个想蹭热度的失败者,一个云林来的穷男孩,在美国没有混出头,回台湾后把自己的痛苦都怪到一个如今正被全网喜欢的女人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互联网说她对台湾人充满了温情,说她甚至仰慕台湾人抗日的血性。她在演讲里哭诉她对‘岛屿住民生存’的忧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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