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宥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年,两年,三年。她习惯了。习惯一个人住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出差,一个人在深夜加班。她不觉得孤独,因为那枚戒指还在,因为那些便签条还在,因为冰箱上的“牛N”“J蛋”“酱油”“夏宥想吃的草莓”,还在。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,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,不知道他从那片黑暗里爬出来的时候,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X。她只知道,他会回来的。因为他答应过。而X从不食言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。夏宥刚开完一个庭,赢了,当事人抱着她哭。她拍了拍当事人的背,说了几句安慰的话,然后走出法院大门。夕yAn将整条街染成金红sE,行道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她站在台阶上,低头翻手机,看下一个案子的材料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从她面前走过。她没有抬头。那个人停下来。她也没有抬头。直到那个人叫了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夏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声音很低,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不是那种尖锐的、扭曲的、像金属刮过玻璃的声音。是温的,像春天傍晚的风,像冬天刚倒进杯子里的热水。像很多年前,在那个废弃的乐园里,他第一次完整地说出她的名字时,那种小心翼翼的、带着试探的、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迈出第一步时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夏宥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。她没有抬头。她不敢。她怕抬头是幻觉,怕抬头是一场梦,怕抬头会发现——法院门口的台阶上,夕yAn的余晖里,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夏宥。”他又叫了一遍。这次近了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抬起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台阶下面,夕yAn将他整个人镀成金红sE。他穿着白sE的衬衫,深sE的长K,头发b以前短了一些,脸b以前多了一点血sE。他的眼睛不再是那种深不见底的、像黑洞一样吞噬一切光线的黑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亮的、像被月光照亮的深潭一样的颜sE。他在笑。不是那种生y的、模仿出来的、像面具一样的笑。是很自然的、很柔软的、像冰层下缓慢漾开的涟漪一样的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夏宥看着那张脸,看着那双眼睛,看着那个笑容。她张了张嘴,想叫他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,出不来。她的手在发抖,手机从手里滑落,掉在台阶上,屏幕摔碎了,她顾不上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,像看着一场她不敢眨眼、怕一眨眼就会醒来的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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