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嫣挂了视频电话之后,在床沿上坐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屏幕已经黑了,但她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。刚才视频里的笑场让她又好气又好笑——那个该死的表情定格。她在心里骂了三遍陈半山,然后发现自己嘴角又在往上翘,又强行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西双版纳的夜晚跟川西完全不同。川西的夜是干燥的、冷的、带着松树和泥土气味的。这里的夜是湿热的、浓稠的、带着花香和水果发酵的气味。夜空很低,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深蓝色的天幕,每一颗都清晰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,看着楼下庭院里的凤凰木。白天那些鲜红色的花朵在夜里变成了深色的剪影,一群停在枝头的沉默的鸟。远处的寺庙里传来隐约的诵经声,被夜风送到她耳边的时候已经微弱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了很多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想到了自己三十三年的人生——前半辈子活得按部就班,开花店、守花店、被拆迁、跑路。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一个修挖掘机的男人私奔,更没想过自己会带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穿越半个中国准备偷渡出国。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,没有任何预兆,没有任何计划,就像那场把她从锦城的路上撞进半山人生的暴雨一样——说来就来,根本不管你有没有准备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到了一年前在那间废弃农舍里醒来的那个早晨。她躺在干草堆上,头顶是裸露的水泥横梁,浑身酸痛,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然后她看到了朵朵——那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女孩蹲在她面前,手里攥着一朵被压皱了的白茶花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她绝对想不到,一年后她会成为这个女孩的"妈妈"。

        "妈妈"这个词是朵朵今天叫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天她带朵朵去热带植物园看lotus。朵朵站在一个开满了睡莲的池塘前面,看了很久。那些睡莲在正午的阳光下安静地浮在水面上,花朵从水中央探出来,颜色从浅粉到深紫,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池塘。语嫣蹲在朵朵旁边,指着一朵白色的睡莲告诉她"这个跟阿姨以前花店里卖的白茶花有点像"。

        朵朵看了那朵睡莲一会儿,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语嫣。

        "妈妈。"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