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脱掉外衣,换上浴袍,爬上台子。何裕走过来帮她摆姿势,手指碰到她肩头的时候顿了一下,就比平时慢了那么半秒,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调整。林丽闻到他身上颜料的气味,还有一点剃须水的薄荷味,是新的,他昨天可能刮了胡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维持着姿势,目光越过画架边缘,看着何裕低垂的眉眼。他在画画的时候整个人是收着的,眉毛微微蹙起,嘴唇抿成一条线,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笔尖和纸面之间那个狭小的区域。林丽想起前天晚上在自己宿舍床上,黑暗中她把手伸进内裤里,闭着眼幻想那是何裕的手,结果弄到一半就停了,心里空落落的,怎么都到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收回思绪,把自己重新放回"模特"这个壳子里。身体是工具,姿势是任务,今天画完,明天一切恢复正常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何裕收笔的时候,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个目光跟她第一次来画室时完全不同了,不再是工具式的测量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有话要说,又像在等她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林丽没有开口。她慢慢坐起来,裹上浴袍,系好带子。动作很稳,手指没抖。她走到画架旁边看了一眼那幅画,画里的女人闭着眼,侧着身,身体线条被何裕处理得温柔而克制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她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"画完了?"她问。

        "嗯。"何裕说,"差不多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林丽点点头,走回台子边穿上自己的衣服。白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,牛仔裙拉链拉上,她把头发从领子里拨出来,每一根都梳理整齐。

        何裕站在画架旁边没有送她。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,听见他在身后说:"钱我转你。"

        "好。"

        林丽推开门,走廊的光涌进来。她走出去,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咔嗒一声轻响。走廊里空无一人,她往前走了几步,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把她白色的衬衫照得微微反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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