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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他不再去看时云,睫毛颤了颤,然后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无声地、缓慢地沿着太阳穴滑进发丝里,没入耳后。时云歪着头看着那两行眼泪,伸出手,用指腹把它们接住,然后凑到唇边舔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弯起嘴角,重新趴回枕头边上,把脸凑到郁玉面前极近的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 郁玉休养了两天才终于能下地。说是休养,其实就是时云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。到了第三天下午,时云才终于肯让他出卧室门,但即便如此,也没让他好好穿衣服。他身上只套了一件时云的棉质白T恤,料子软得像第二层皮肤,松松垮垮地罩在他瘦削的身体上,领口大得往一边肩膀滑下去,刚好露出锁骨上那块还没拆的纱布。

        时云不让他穿裤子,在这个家里,在时云的房间里,郁玉是不需要穿裤子的。今天之所以给他套了件上衣,无非是因为楼下还有两个“外人”,遮一遮那些缠在身上的纱布和绷带,不至于太难看。但也就仅此而已了。郁玉光着两条腿,腿上到处是还没消退的青色指印和已经结了痂的咬痕,赤脚踩在走廊的地毯上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被时云半搂半抱地带到客厅,然后被一把拉下来,坐在了时云的腿上。时云从后面环着他的腰,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,整个人像一只守着骨头的大型犬,对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双胞胎露出一个懒洋洋的、带着几分炫耀的笑。

        许则砚和许则舟并排坐在对面,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。许则舟看到郁玉从楼梯上走下来,眼睛一亮,条件反射地把咖啡杯往茶几上一放就要站起来扑过去。但他的目光落在郁玉腿上那些层层叠叠的青紫和结了痂的齿痕上,落在郁玉那双空洞得几乎没有焦距的眼睛上,动作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了。他没有扑上去,只是站在原地,叫了一声“郁哥”。许则砚也站了起来,对着郁玉露出一个一贯的、温和的、礼貌的微笑:“郁哥,身体好些了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双胞胎重新落座,各自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。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,许则砚先开了口,语气依旧是那种轻声细语的温柔,但措辞没有任何铺垫,直直地落下来:“有个不太好的消息,何朝阳和祝平安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!”时云猛地坐直了身体,把郁玉往怀里又箍紧了几分,眼睛瞪得浑圆,脸上的懒散和餍足一扫而空,“谁告诉他们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许则砚和许则舟又对视了一眼,同时耸了耸肩。时云咬牙切齿地咒骂出声:“肯定是沈书辞,他不守信用,说好只告诉我一个人的!”

        许则砚端着咖啡杯,垂下眼睫,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“可能吧”,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、置身事外的从容。许则舟则歪着头看着郁玉,用一种像是心疼又像是幸灾乐祸的语气软绵绵地说:“郁哥很怕吧?祝平安要回来了呢。”他说完还眨巴了两下眼睛,无辜的很。

        听到那两个名字,郁玉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,整个人从脊椎深处炸开一阵剧烈的战栗。他怕祝平安,怎么可能不怕,那种肉体上的疼痛,肌肉的撕裂。但祝平安的可怕是已知的,是可以计算的——疼到什么程度会晕,伤到哪个部位会断,他都知道,他不会让他死去,因为这样他的玩具就消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何朝阳不是。那个人可以在阳光下笑得像所有青春故事里最完美的男主角,也可以在器材室的霉味里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,不笑,不说话,只是安静地、耐心地把他拆成碎片。何朝阳是他噩梦的核,是所有恐惧的源头,是他在南方那座闷热的城市里吃了那么多药、做了那么多噩梦也逃不掉的影子。他如今遭受的所有苦难,这一切的源头,都是因为他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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