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,母亲刚经历了一场大肠癌的大手术,紧接而来的是漫长而痛苦的化学治疗。疗程让母亲的身躯变得瘦弱,整个人憔悴得像是一朵随时会被风吹落的枯叶。
然而,当长期病假结束後,身为国小老师的母亲,不得不咬着牙重返讲台。
雅玫永远记得那个早上,自己正准备穿鞋出门上学,无意间透过窗户,看见了母亲离家的背影。
那时他们住在台中,母亲要独自走过教师新村里那道长长的天桥,再去搭公车上班。大病初癒的她,背着一个红sE的侧背包,脚步虚浮。每踏上一阶天桥的梯级,母亲的身T就会微微晃动一下,彷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抬起腿来。
那道天桥那麽长,yAn光把母亲单薄瘦削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。
雅玫就那样站在门後,看着母亲每一步都走得艰辛又孤单的背影,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。在那个家里,父亲从未给过母亲应有的担当与依靠,生重病後的母亲,依然得独自咬牙背负起生活与职责的重量。
雅玫的视线微微下移,落在了母亲旁边那张哥哥的照片上,心头顿时漫起一阵难受的酸楚。
画面中的哥哥穿着一袭简约的黑sE上衣,衬得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清透。他容貌俊美、眉眼清秀,在学生时代是人人称羡、品学兼优的资优生。可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少年,却成了父亲执念下的牺牲品。
雅玫的父亲一生都有个未竟的「医师梦」。当年他从台中一中毕业後,考上了台中师专,之後顺理成章成为一名国小老师。但他却不满足於此,心中那GU对医学院的求而不得像一把火般烧着他。他边教书边重考大学联考,虽然以几分之差与医学系擦身而过,却考上了中国医药学院的药学系。
那整整六年,父亲过着过度消耗的生活:白天在国小教书,晚上去药学系进修,下课後再跟同学去吃宵夜、喝得酩酊大醉。他把整个家与幼小的孩子们全丢给母亲一个人承担,他追求梦想的成本,是完全建立在剥削母亲,牺牲孩子们的基础上。在雅玫的童年记忆里,父亲的角sE几乎是缺席的,偶尔见到他,也总是带一身刺鼻的酒气与醉态。
忍无可忍的母亲,常在深夜气得将喝醉的父亲锁在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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