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旁侍立的王伦亲随们,眼里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轻慢与嘲弄。
松木湿炭,点起来满屋子全是呛人流泪的黑浓烟,连水都烧不开;冻猪肉多是後厨剔剩下的骨架子;至於那薄米酒,酸涩发苦,连下等喽罗嘴馋时都嫌刮喉咙。
堂堂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,坐了第四把交椅,待遇却连王伦身边的几个管事大头目都不如。
杜迁的黑膛脸憋得通红,额角青筋跳了两下,猛地抱拳想要开口:“大头领!林教头初上山……”
“杜兄弟。”王伦眼皮都没抬,轻飘飘地将摺扇往案上一搁,声音柔和却透着一股针扎般的森冷,“山寨仓廒空虚,这规矩是柴大官人定下的基业。林教头是名门宿将,胸怀锦绣,自然懂得体谅山寨艰难,岂会在意这些炭火口舌之微?林教头,你说是不是?”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林冲身上。
林冲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极深、极黑,像一口冻结了万丈寒冰的深潭。没有愤怒,没有屈辱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他站起身,双拳一抱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:“大头领处事公允,林冲谢过。”
说完,他重新坐下,双手搭在膝头,继续垂目看着身前三尺的青砖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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