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目送他出了大门,慢慢地,把那沓借据收进袖子里。
"茶钱,"我轻声说,"还没付呢。"
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。只剩下角落里的周福,端着茶壶,站在那儿,一动也不敢动。
"周福。"我没回头,"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"
他"扑通"一声跪下了。
"二小姐!二小姐饶命!老奴也是被逼无奈——钱掌柜说,要是老奴不帮他,他就要把老奴当年贪的那些银子,捅到官府去——老奴这辈子,就这么毁了呀——"他磕头如捣蒜,涕泪横流,"二小姐,老奴在林家三十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——"
"三十年。"我转过身,看着他,"林家最风光的时候,你鞍前马后;林家败了,你第一个想把它拆了卖钱。克扣月钱,做假账,典房的契纸是你拟的,头七那天,是你把钱掌柜领到门口的吧?"
周福的身体,僵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辩驳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我数着他的罪状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弯下去,像数一沓用不完的银票:"我母亲当年捡回石头和翠屏的时候,你在背后说,养两个小叫花子是糟蹋米粮;我父亲病倒那年,你连夜把账房里的现银搬回自己屋里;昨天,你把我家的债,卖给了钱掌柜。周福,你欠林家的,我懒得跟你算,你也还不起。"
"我不杀你。"我说,"杀你,脏了我的手。石头。"
石头从门外应声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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