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入口,三刀浑身一抽,跟让雷殛了似的。婶婶的血滴了三滴,他松了婶婶,翻过去趴在炕上,喘得跟拉风箱似的,喉咙里挤出俩字:"婶儿……疼……"
婶婶拿布条缠了腕子,坐在炕头,瞅着他。血滴进去,毒散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,得靠他自己熬。她把他汗透的衣裳扒了,拿湿布巾一寸一寸地擦,擦到小腹,那话儿还硬着,还烫,婶婶拿凉布巾敷在上头,敷凉了换,换了再敷。敷到五更,三刀睡过去了,婶婶的腕子又渗开了,她把布条缠了第三圈。
后半夜秀秀起来换水,瞅见婶婶靠在炕头睡着了,三刀烧得匀了。秀秀给三刀掖被角,掖着掖着,她自个儿的眼圈红了——她想起那夜三刀拽婶婶上炕,她在门帘后头瞅见了,她心里头一个念头不是醋,是怕:怕这个家让毒从里头烧散喽。
第三天头上,毒退了七成。三刀能下炕了,下炕干的第一件事,是到院里井台边,打了一桶水,泼了;第二件事,是把算盘精叫来:"吴满娟的血,是她的算盘。她当天下人都得跪她。"他顿了顿,"去,给花三娘递话,就说:沈家不跪。请她初一再来卫城——这回,是我请她。"
婶婶在旁边听见了:"你要干啥?"
三刀说:"她不是要人账同灭吗?我改改:人账两清,血债血还。初一,春风楼,她惯住的二楼——上回我从狗洞走的,这回,我从正门迎她。"
小铃铛端着药进来,听见"春风楼"仨字,脚一顿。婶婶说:"铃铛,去叫你秀秀姐。"小铃铛"哎"了一声,走到门口又回头,小声问:"爷,你这回……还用扮小官儿不?"
屋里仨大人一块儿笑了。三刀笑完,把左腕上婶婶缠的旧布条解下来,叠好,揣进怀里贴肉的地方。
初一还有六天。六天里,三刀天天在院里磨那口豁了口的春刀,磨得极慢。婶婶瞅着,问:"刀豁了,不重锻?"三刀说:"不锻。这口刀跟着我杀了三十多口,口口是账。锻了,账就忘了。"
欲知太保败走的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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