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本礼金簿在这时候自己响了一声,纸撞铁盒响得很尖,响到我整个人从後仓站起来,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我後颈上。
「收什麽桌,我还没做完。」
姐夫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我後颈上,按到我整个人往他肩上靠。
「你他妈的按着簿子也要来。」
我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,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。
後仓那头的铁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顶开一半,顶得冰柜那一盏灯一路滚进来,滚到像有人在甲板底下拖铁链。
吴经理站在门口,站在门口就不动,不动时他手里那包场地费尾款还抱着,抱到纸的边陷进他指头。
他们两个都不肯先开口。
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散场,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,伸手时连冰柜的压缩机都凉了。
我叫罔市,十九,是这一家办桌的小女儿,嫁的是别人家的竈,竈一桌一桌收,收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踩缝纫机。
我这辈子习惯替别人收最後一桌,收到最後一桌永远是我的,别人散场我才坐,坐到连外场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坐过的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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