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镜中人的眼睛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。那不是恐惧,也认不成羞耻,它更热,更沉,往下坠。我认得它,凌晨在浴室的地板上,它露过一次头。它有名字,我不敢念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旧衣服还叠在角落的背包上。我把牛仔裤套在丝袜外面,裤腰空出一拳,皮带收到最后一个孔还是松,只能把多余的布料折起来压住。卫衣往头上一套,下摆堆到大腿,袖子长出一截,把手整个吞掉。镜子里的样子古怪极了,一个瘦小的女人,套着一身明显不属于她的男装。也确实不属于她,衣服的主人昨天还在,今天不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出门之前,我把手机、钥匙和那张纸条塞进卫衣口袋。纸条不知道为什么,扔不出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一月的街道比记忆里更亮,也更吵。我压着帽檐往前走,起初总觉得迎面的人会停下来盯着我看,走过三个路口才承认,没有人看我超过一秒。只有一个等红灯的骑手多看了我两眼,目光从头发扫到脸,我的心跳漏了半拍。他看的不是林泽,是一个女人。这个认知比十一月的风还冷,钻进领口就出不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公交坐了六站,我贴着最后一排的车窗,玻璃上映出一个陌生女人的侧脸,她跟着车身晃,我盯着她看了六站,报站的时候差点忘了下车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七区比我住的城中村体面不了多少,楼与楼之间晾着床单,电线在头顶结成网。

        早上九点,按照手机导航,我找到了阮阮的公寓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,混在一排同样普通的居民楼里。电梯坏了,我爬了七层楼梯,爬到第四层就开始喘,这具身体的肺比原来小了一号,台阶的高度也不对了,膝盖抬起来的角度都是新的。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丝袜下面大腿内侧的湿滑,那是早上高潮后留下的痕迹,到现在还没干透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阮阮的门前,门是虚掩着的,像是知道我会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抬手想敲门,指节停在离门板一厘米的地方。敲了,就是我自己走进去的。不敲,就转身下楼,回到那个六平米的铁皮盒子里,抱着四位数的存款和一具不认识的身体干耗。我把这两条路来回摆了摆,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在选,手已经把门推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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