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在说……要我穿上这些东西吗?

        演,这个字我翻来覆去嚼了很久。演给谁看,站在哪个台上演,演砸了会怎么样。还有更基本的问题,谁进的我的房间,什么时候进来的,我睡着的时候那个人离我有多近。想到这里胃里一阵发紧,可紧劲过去之后,留下来的居然不全是恐惧。有人在替我安排,有人算好了我的尺寸、我的发色、我今天要走的路,这种被安排的感觉,恶心,又熨帖,跟浴室里那阵快感是同一个配方。

        理智还在敲最后的警钟,可我的手已经开始动了。说是我的手,不如说是这具身体的手,是里面那个更诚实、更快认命、已经开始往下走的部分,替我做了选择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我给自己找过退路,不穿,把这套东西原样包好,只当没收到过。可字条上那个演字压着我,写字的人预设了我会照办,预设得太笃定,笃定到反抗显得又蠢又迟。退一万步说,我那几件旧男装,如今没有一件是合身的,我总不能裹着浴巾去第七区。人就是这样被拿住的,不用锁,不用绳子,把别的路一条一条收走,剩下的那条就成了自愿。

        文胸的搭扣在后背,我笨拙地摸索着,几次都没有扣上,不是扣子难,是手抖得不听指挥。我索性先在胸前扣好再转到背后去,又发现肩带拧了,拆开重来。这么一件几十克的东西,穿上花了我五分钟。

        终于扣上了,罩杯包裹住新生的乳房,那种被托起的触感陌生而奇异,不是被拥抱,是被某种温柔的牢笼禁锢,蕾丝边缘贴着皮肤,有点痒,有点紧,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舒服?

        内裤比文胸更难穿,面料滑得抓不住,在指间打转,我不得不蹲下来才能把它套上。蕾丝边贴着耻骨,那种陌生的触感让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,我在原地站了几秒,等那阵热劲自己退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丝袜是最后穿的。我坐在床沿,把丝袜从脚尖开始往上卷,一寸一寸裹住这双陌生的小腿,卷歪了两次,勾出一道细细的抽丝,好在颜色深,看不出来。吊带袜的扣环研究了半天才弄明白,四根带子从腰际垂下来,扣住袜口,松紧调了好几遍,走一步,带子就在大腿上轻轻弹一下,提醒我它在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到镜子前,镜子里的女人穿着全套黑色蕾丝内衣,吊带绷出四道浅浅的直线,丝袜从脚踝一直包到大腿根,被扣环收住。雾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,苍白的皮肤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起来像个荡妇,或者像个祭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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