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赛那天，整个会场像一座透明的牢笼。灯光从四面八方打下来，把T台照得像一条流动的银河。台下的评审和观众隐在暗处，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影，像一群沉默的兽。戚溪穿着那条白裙站在後台，手心里全是汗。後台像一锅煮沸的水，选手们跑来跑去，化妆师和造型师在人群里穿梭，喊声、哭声、笑声搅在一起，戚溪站在角落，像被隔在了一层玻璃外面。
她从幕後的小缝里往外看，厉琬坐在评审席中间，穿了一件墨黑色的西装裙，头发盘起，露出修长的脖颈。她正低头看桌上的资料，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极冷的轮廓，像镶在夜色里的刀。戚溪的手指掐着帘布，指节泛白。她忽然很想厉琬能抬头看她一眼，哪怕只是隔着这道缝。
轮到戚溪上台时，她的腿像灌了铅。音乐响起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记起厉琬说的话：你只需要往前走，走到我看得见你的地方。
她迈出第一步，白裙像水一样从她身上流下去。灯光打在她身上，银线闪烁，像把整片星河披在了背上。她走得不算完美，步伐还有点紧，但她的背很直，下巴微微扬起，眼睛看向前方，穿过那些黑暗，笔直地找到厉琬。
厉琬也正看着她。
那目光穿过漫长的T台，穿过刺目的灯光和浮动的烟尘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，把戚溪从这头拉向那头。戚溪的呼吸忽然就稳了。她一步一步往前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厉琬的目光上。她的脚尖踩在T台上，像踩在厉琬的手心里，每一下都烫得她心跳加速，却又奇异地踏实。
音乐推到高潮时，戚溪走到T台最前端，停下，转身。她没忍住，又看了厉琬一眼。厉琬坐在评审席里，嘴唇翕动，缓慢地、无声地，做了两个字的嘴型。
我爱你。
戚溪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。她的步子乱了半拍，随即又强迫自己稳住。她的耳膜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，轰隆隆压过音乐，像一场只下在她身体里的暴雨。她走回後台，背贴上墙壁，才发现自己的腿在抖，眼泪已经从眼角渗出来，沿着脸往下滑。她张着嘴，大口呼吸，像要把胸腔里那颗横冲直撞的心吐出来。
厉琬居然说爱她。在台下，隔着一整条T台，用只有她能看见的嘴型，说我爱你。戚溪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。也许只是灯光晃眼，也许只是厉琬在提醒她台步要稳。可她骗不了自己。她看得很清楚，厉琬的唇形，一笔一画，都是我、爱、你。
白裙的裙摆上沾了後台的灰，戚溪蹲在地上，把脸埋进那堆柔软的纱里。她的指尖还记得厉琬吻她时的触感，凉的，软的，像把一整颗心都印在了她唇上。她忽然觉得自己真完了。她好像，也爱上那个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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