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汗味、霉味和廉价清洁剂搅在一起的老味道,是一种陌生的甜香,馥郁,缠人,闻久了头皮发麻。我花了几秒才找到它的源头,不是窗外,也不是床铺,是我。它从我的皮肤里渗出来,一呼一吸之间一阵一阵,赶不走,捂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抬起手臂凑到灯下,皮肤泛着一层奇怪的莹白,不是健康的白,是冷的、近乎透光的白,指节的骨感不见了,手腕细了一圈,汗毛淡得几乎找不到。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指尖触到的柔软让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不是我的脸,或者说,那不再是我的脸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指顺着颧骨滑下去,颧骨收窄了,脸颊的弧度变薄,下巴收成一个陌生的尖。再往下,脖颈上摸不到喉结,一点凸起都没有,只有光滑的、纤细的、凉得不正常的皮肤。喉结不是什么小零件,它跟了我十几年,说话有它,吞咽有它,现在那个位置平得干干净净,不留一点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"不……"

        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瞬间,我头皮发炸。那不是男人的声音,也不是男孩的,是一种又轻又薄的调子,抖着,飘着,往上走,我从来没有从自己身体里听到过这样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"……林泽。"

        我试着念自己的名字,两个字出了口,名字还是那个名字,声音已经换了主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,冲向洗手池上方那面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镜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镜子里的人有着雾蓝色的长发。不是黑色,也不是染坏了的那种蓝,是雾蓝,蓝得很轻,蒙着一层灰白的雾气,发丝从头顶顺下来,堪堪及肩,发梢微微卷曲,还带着睡出来的凌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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