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醒来时,天还没亮
窗外是黎明前最深的那种黑,楼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在某一层轻轻震了一下。有几秒钟,我什么都不记得,身体还照着二十七年的习惯,把这当成又一个要爬起来挤地铁的早晨,手往枕头底下摸手机,摸到一半,我僵住了。
手臂内侧擦过一缕头发,长的,滑的,带着一点陌生的甜香。胸口压着两小团陌生的重量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我咽了一下口水,喉咙那里平得没有一点起伏。
记忆整个压了回来,昨晚那些不是梦。
我在床上躺了很久,不想起身。天花板黑漆漆的,通风口的轮廓要盯很久才浮出来。我试着跟不知道什么东西讨价还价,也许这药有有效期,也许药劲过了会变回去,也许再睡一觉,世界会把昨晚整段撤回。我把手举在眼前,等天色一点一点渗进来,等到手指的轮廓终于从黑暗里显形,还是那双纤细的、指节浅浅的手。
可当我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隆起的弧度,当我伸手触到那陌生的柔软,我知道讨价还价结束了。
六平米的房间里全是我自己的味道,那股昨晚出现的甜香,睡了一觉,不但没散,反而沉进了被褥里。我摸出钱包,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身份证,卡片上那个短发的、眉眼平庸的男人看着我,出生年月,住址,编号,全都还有效,唯独那张脸作废了。林泽这个人在法律上还活着,可全世界没有一张证件能证明,躺在这张床上的人就是他。
枕头旁边多了一个包裹,不大,牛皮纸包着,系一根缎带。至少昨晚睡下的时候,我不记得它在那里。我房间的门从里面锁着,钥匙昨晚转了两圈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手指头都没碰一下,先把它想成放错的快递,再想成我记错了,最后什么都不想了。怕这个字说出来丢人,可事实就是怕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还是昨晚扫码后收到的那条定位信息,"霁云市·第七区·阮阮公寓",这就是入职邀请函附带的服务指引。它不问我变成了什么样,也不问我打不打算去,它只给地址,剩下的事,在发件人那里根本不需要商量。
我需要先洗个澡,这具身体刚刚经历了变性,皮肤上黏着一层干掉的冷汗,身体里还残留着口服液的味道,我需要清洗自己,需要用热水冲掉这些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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