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,其实每层楼都有一个这样的小隔间,门上贴着"男女共用"的标签,但我从没在那里碰见过一个男人。这栋楼里的住客上夜班的多,跑单的多,作息岔开,谁也不看谁。
凌晨六点,所有人都还在胶囊里沉睡,我裹上一条浴巾,推开门,闪身出去。走廊里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来的灰光,铁皮墙贴着夜里的凉气,光脚踩在金属地板上,凉意一步一步从脚心往上蹿。搁在以前,我最怕的就是在走廊里碰见邻居,点头也不是,不点头也不是。现在我居然庆幸起这栋楼的冷漠来,几十扇门后面没有一个人认识我,就算真撞见了,对方看见的也只是一个陌生的女人,谁会多问一句。透明了二十七年,头一回,透明成了保护色。
浴室很小,一个蹲便器,一个淋浴喷头,一个生锈的洗手池,一面裂了角的镜子。我把浴巾挂在门后,尽量不去看那面镜子,站到花洒下面,拧开水龙头。
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瞬间,我倒抽了一口气。不是烫,是水压,无数个水点砸在这层新皮肤上,颗粒分明,一颗一颗都数得出来。昨天的皮肤只会把水当成水,今天的皮肤把水拆成了针,不疼,但瞒不过去。我把水温调低了两档,才勉强站稳,让水打湿雾蓝色的长发。头发吸了水,沉甸甸压在后颈和肩上,两只手插进去,指缝立刻被缠满,洗发水只剩瓶底一点,搓不出多少泡沫,只能反复用清水冲,冲一遍,理一遍,二十七年的短发经验一条都用不上。
这是第一次用这具身体洗澡,水流顺着脖颈流下,流过锁骨,流过新生的乳房。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纤细的腕骨,匀称的手指,再也不是那双骨节粗大的男人的手。
搓到肩膀的时候我就发现不对了。手掌过处,皮肤底下有细小的电流跟着走,胳膊是这样,腰是这样,大腿也是这样。我放慢动作,改用指尖,更糟。连自己碰自己,都不算自己在碰,手是新的,皮肤也是新的,两边谁都认不出谁,这一下一下落在身上,跟别人的手没有分别。
双腿之间是空的,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我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我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动了,指尖触到了那一片陌生的轮廓。
"哈啊……"
一股滚烫的电流从尾椎冲到头顶,我的膝盖软了,不得不扶住墙壁。水流还在冲刷,从头顶,从肩背,从这具我已经不再认识的身体上滑落,可我已经感觉不到水了,我只能感觉到那根手指,正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方式,揉搓着、探索着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